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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连续进球，一边闹出酒驾；一直辗转漂泊，一直饱受质疑。丹尼尔·马尔蒂尼，身陷美好与残酷的家族第三代。

“丹尼尔，如果这次采访完全不用回答关于你父亲的问题，你愿意付出什么？”

“很多⋯⋯全部。”

2022年11月，《米兰体育报》旗下的《体育周刊》采访丹尼尔·马尔蒂尼，以这样的一段问答结束。在此之前，丹尼尔已经回答了诸多与父亲保罗有关的问题：父亲如何指导自己？父子之间如何相处？姓马尔蒂尼有多沉重？被说“关系户”时是什么感受？这最后一个问题，像是，打出的大标题是“马尔蒂尼王朝”。当时的丹尼尔尚不满16岁，却已经被认定为这一伟大足球家族的第三代成员。

放眼整个意大利足坛，与马尔蒂尼家族情况最为类似的，是库迪奇尼祖孙三代，但两个姓氏在意大利足坛的分量，无论如何仍有明显差距，且库迪奇尼祖孙的意甲经历是在不同球队完成的，马尔蒂尼三代的故事则属于同一种颜色，以至于人们很容易喊出那句口号：“马尔蒂尼就是米兰”。可这一切并非理所当然，即便是伟大的保罗·马尔蒂尼，起初也无法摆脱周围异样的目光。

做球员的父亲更难，还是做球员的儿子更难？作为马尔蒂尼足球家族的第二代，保罗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做儿子。当年，我为此受过很多苦，那是在郊区的球场上。我听得见场边人说的话，也感受得到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我想，我的职业生涯就是在那些时刻决定了走向：要么放弃，要么努力让自己每次都成为场上最好的球员之一，证明我不只是‘切萨雷的儿子’。每次我都会想象着对手的父母在说些什么，试着激励自己。不幸的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也许比当年更糟了。”

早在丹尼尔·马尔蒂尼崭露头角之前，他的哥哥克里斯蒂安就曾经承载过红黑世界的殷切期望。与丹尼尔不同，克里斯蒂安和父亲保罗一样都踢后卫，甚至外形上也更加类似。2004年，8岁的克里斯蒂安进入米兰青训体系；10年后，他为米兰青年队上演了处子秀，当时的青年队主帅布罗基对此表示：“我和保罗是朋友，但我只有在认为他儿子应该上场的时候，才会派他上场。”2016年4月，克里斯蒂安还在一场米兰青年队的比赛中，戴上了队长袖标——当时，切萨雷·马尔蒂尼刚刚去世，这或许也是米兰俱乐部对这一姓氏的一种致敬。

克里斯蒂安的米兰生涯，最终止步于青年队。那场比赛后两个月，他就与红黑军团解约，去了雷吉亚纳。他当时许下了“未来要踢意甲”的宏愿，可是事与愿违：克里斯蒂安在意大利征战过的最高级别是丙级联赛，他仅在2018年代表普罗皮亚琴察与AC米兰踢了一场友谊赛，而丹尼尔也在那场比赛中为红黑军团登场，父亲保罗则坐在看台上。

2023年9月，当未满22岁的丹尼尔逐渐在意甲站稳脚跟，27岁的克里斯蒂安决定退役。彼时，保罗·马尔蒂尼已经离开了AC米兰——6月初的一天早上，卡尔迪纳莱将他请到了米兰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并在两人共进早餐时宣布了解雇他的决定。结束了生涯第一段租借之旅的丹尼尔，短暂地成了红黑军团唯一的马尔蒂尼，可他很快又被送到了恩波利，附带买断权和反买断条款。

漂泊中成长

恩波利是意大利足坛近年来最善于培养本土年轻球员的中小俱乐部之一，然而在这里，丹尼尔遭遇了困境：球队的赛季开局低迷，他本人则遭遇伤病，直到10月下旬才复出。这段租借在2024年1月提前结束。丹尼尔回到了米兰，随后马上拜访了一位老熟人：加利亚尼。

下一站是蒙扎。在一些人看来，这简直是丹尼尔靠“裙带关系”踢上球最完美的例证。可正是在这里，他展现出此前从未有过的进攻效率，在高中锋久里奇的掩护和策应下不断攻击球门。有趣的是，他身披蒙扎球衣第一次有亮眼表现，对手恰是AC米兰，是役丹尼尔替补登场，第90分钟为邦多送出关键助攻。接下来，丹尼尔打开了进球账户，对萨勒尼塔纳打破僵局，客战热那亚攻入致胜球，面对卡利亚里任意球直接挂网。蒙扎的半个赛季里，他仅用了11场比赛和326分钟，就收获了4球和1次助攻。

2024年见证了马尔蒂尼家族的两个历史性时刻。7月，丹尼尔正式转会蒙扎，这意味着AC米兰俱乐部在1978年保罗加入梯队之后，首次不再有任何一位“马尔蒂尼”在编；10月，丹尼尔得到了国家队的初次征召，穿上了切萨雷和保罗曾经为之奋战的蓝色球衫。对阵以色列的欧国联，刚刚庆祝了23岁生日的丹尼尔迎来国家队处子秀，并参与了迪洛伦佐锁定比分的第4粒进球。

“他拥有在豪门踢球所需的一切。”在蒙扎执教过丹尼尔的帕拉迪诺这样说。丹尼尔本人则毫不遮掩，声称梦想就是有朝一日重返红黑军团，以主角的身份。2025年1月，他第一次赢得了来自意甲强队的橄榄枝，从蒙扎加盟亚特兰大：很多人相信，能够胜任前场多个位置、喜欢在边路与中路之间游走的丹尼尔，能够完美适配加斯佩里尼的战术体系，而在近年来的意大利足球世界里，没有哪支球队比“女神”更擅长挖掘前场球员的天赋。

亚特兰大为丹尼尔付出了1300万欧元，而他直接顶替的其实是扎尼奥洛——意大利足坛曾经最有前途的进攻手之一。加盟后的半个赛季里，丹尼尔保持着相当高的效率，在251分钟的出场时间里收获了3粒进球，全部来自2024-25赛季最后两轮(当时亚特兰大已经锁定联赛第3名)。不过，他终究未能在贝尔加莫实现跃升，进入新赛季后得到的机会寥寥，并在冬窗被租借到拉齐奥，又在萨里麾下开始扮演全新角色：伪9号。

今年8月南下卡利亚里时，丹尼尔已经迎来了生涯第7支意甲球队。“卡利亚里非常想要我”，丹尼尔在加盟后的发布会上表示。此前来到亚特兰大和拉齐奥时，他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论，可这一次他真心希望事情的进展会有所不同——他从未在任何米兰以外的俱乐部效力一年以上，且几乎在每支球队都有一段高光表现，却总是难以持续。为了得到丹尼尔，卡利亚里付出了大约150万欧元的租借费，外加价值800万左右的买断条款。

与此前的大多数经历不同，丹尼尔在卡利亚里从一开始就进入先发。第3轮对阵莱切，他在上半场接到法齐尼的角球头槌破门，下半场又有一记任意球中柱，赛后获评全场最佳；接下来客战亚特兰大，他在12码前冷静操刀，骗过联赛最好的门将之一卡尔内塞基，打入本赛季意甲的第1粒点球；第5轮来到乌迪内，丹尼尔又抓住米勒和卡巴塞莱之间的配合失误，断球后假动作晃过门将奥科耶，左脚打进全场唯一进球！生涯头一次，丹尼尔连续3轮意甲破门，这3粒进球为卡利亚里带来3场小胜和9个积分，让撒丁岛球队杀进了欧冠区。

争议与偏见

看起来，丹尼尔正在迎接最好的时代，可事故恰在此时到来。9月12日晚对亚特兰大赛后，丹尼尔回到了熟悉的米兰城，并在次日凌晨5时15分左右驾驶一辆保时捷，在米兰北部发生碰撞。据报道，彼时处于酒驾状态的丹尼尔，并未遵守道路优先通行规则，撞上另一辆车，而事故中除他之外还有五人受轻伤。路边两次酒精检测所得的血液酒精浓度，分别为0.91克和0.89克每升，超过意大利一般驾驶者规定的0.5克每升限值，丹尼尔的驾照随后也被警方扣留。

此外，事故发生后的初步药物筛查结果，引发了关于丹尼尔涉毒的传言。卡利亚里在9月14日表示，俱乐部随后安排的毒理检测均为阴性，但也有人怀疑毒品成分被代谢掉，影响了检测结果；一周后的9月21日，米兰尼瓜尔达医院就事故所做的正式检测结果也公布为阴性，各项数值均低于判定阈值，考虑到这一检测依据的样本来自事故发生当天的提取，丹尼尔这次总算洗掉了嫌疑。不过，他的个人形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其一，他酒驾的事实确凿，这对其本人和他人的安全造成了影响；其二，事发时已经是凌晨5点多，进球后的丹尼尔显然相当充分地享受了米兰城的夜晚。

卡利亚里主帅皮萨卡内试图为爱将辩护：“我对媒体报道的情况感到遗憾。我很想知道，如果他不姓马尔蒂尼，而是姓皮萨卡内，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带着近期的高光表现和争议事件，丹尼尔又一次进入了国家队大名单，在9月底10月初出战了3场欧国联比赛，可是在一部分人看来，这一切还是“马尔蒂尼”这个姓氏带来的福利，即便他本赛季在意甲射手榜上排在前5名——国家队比赛周后，他又攻破尤文图斯球门，联赛连续破门场次增至4场——近5年的时间里为6支球队在意甲破门，在三位不同主帅任内都得到了国家队的召唤。

丹尼尔或许不具备父亲模范般的职业精神，很难复制保罗无比辉耀的职业生涯，可这一姓氏对外界来说就像一种原罪，让他永远戴着“特权阶级”的帽子。意大利人很喜欢使用“关系户(raccomandato)”这个词，他们以此形容丹尼尔·马尔蒂尼，以及很多其他来自“贵族家庭”的年轻人，脑海里想着身边那些在世袭罔替中捧着铁饭碗的同学和朋友，内心交织着对意大利社会运行法则的痛恨，以及对舒适命运的无限向往。

“我姓马尔蒂尼，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生来就是足球运动员。我也需要跑步、训练，每天努力拼搏。当我带球冲进禁区时，我追寻的是自己的命运。我是丹尼尔，我是马尔蒂尼。”2022年租借加盟斯佩齐亚时，丹尼尔拍摄了这样一条宣传视频，是为对父亲保罗在1995年拍摄的一条著名广告致敬。

两人当时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1995年的保罗·马尔蒂尼，显然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后卫(以及最好的球员)之一，在此前一年获得了《世界足球》杂志评选的年度最佳球员，并在金球奖评选中排名第3。然而7年后的韩日世界杯，马尔蒂尼还是在对阵克罗地亚赛后的发布会上，被记者提了这样的问题：“你是靠关系才在国家队踢上球的吗？”

马尔蒂尼再未出席那届赛事的剩余发布会。这或许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们有朝一日走上足球之路，又会面临何种偏见与审判。当时刚刚出生几个月的丹尼尔，将会在2007年来到AC米兰的欧冠庆典，在圣西罗的草皮上铲倒西多夫，又在两年后与哥哥克里斯蒂安一起，参加父亲的主场告别战，并在保罗怀中留下那张著名的合影。无数美好、残酷与混乱，在前方等待着他。

《体育周刊》的那次采访中，丹尼尔还说过：“我不爱踢后卫。比起防守，我总是希望球在脚下⋯⋯”球场外的很多事情无法控制，但球场上的丹尼尔至少可以调整步伐，瞄准球门，用最擅长的右脚内侧，追逐下一个进球。

本文作者：沈天浩(发自米兰)

本文原载于第948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6.10.10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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